市长不在家

市长不在家
  • 航宇 著
  • 作家出版社
  • 2008年09月
  • 9787506344029
  • 7506344025
  • 10440424
  • 28.00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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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不在家》亚马逊编辑推荐:

当然,清洲市流传的谣言很多,有大有小,有贪赃枉法,有天灾人祸……而在近几天传得最凶的当然是关于市长陆栋了……
其实张伯海不知道,陪马德荣在1809房间玩牌的不光李常,还有电视台的两位朋友,一位叫乔静,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人长得比电影演员还漂亮,一位叫房蓉,电视台新闻部记者……
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张伯海在党代会上落选,至于让谁去当这个市委书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把他的对手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马德荣静静地站在太平间的门口,两眼死鱼般地注视着乔静,心里想着他在清洲市呼风唤雨的那些日子以及这几个月失去自由的日日夜夜,他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精神压力,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市长不在家》内容简介 :

当然,清洲市流传的谣言很多,有大有小,有贪赃枉法,有天灾人祸……而在近几天传得最凶的当然是关于市长陆栋了……
其实张伯海不知道,陪马德荣在1809房间玩牌的不光李常,还有电视台的两位朋友,一位叫乔静,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人长得比电影演员还漂亮,一位叫房蓉,电视台新闻部记者……
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张伯海在党代会上落选,至于让谁去当这个市委书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把他的对手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马德荣静静地站在太平间的门口,两眼死鱼般地注视着乔静,心里想着他在清洲市呼风唤雨的那些日子以及这几个月失去自由的日日夜夜,他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精神压力,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市长不在家》作者简介 :

航宇,1964年12月生,陕西清涧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直在党政机关工作,现担任陕西省延安精神研究会办公室主任。
   迄今为止,出版了散文报告文学集《你说黄河几道道弯》,中篇小说集《他妈的,男人!》,长篇纪实文学《路遥在最后的日子》,长篇小说《生命河》等文学作品。由其撰写的三集电视片《路遥》和电视片《大腰鼓》曾被西安电影制片厂拍摄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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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

当当书摘插图 :

1
  这是一个气候非常恶劣的下午,刚刚太阳还把细碎的光点均匀地洒在清洲市的大街小巷,转眼间从西山那边便涌动着大块大块的黑云,随即翻卷着,朝着清洲市黑压压地压下来,眼看一场灾难性的暴风雨就要在清洲市这个地方降临了。
  与此同时,清洲市也在议论市长陆栋自杀的消息。
  消息说,陆栋自杀在清洲市风景区梅苑山庄的一栋别墅里。这年头,说别的事人们都可能不信,可说市长自杀,就信以为真了。市长陆栋半年前由省委安排去中央党校学习,现在仍在北京。
  陆栋刚去中央党校学习不久,就有消息说他被省纪委“双规”,问题相当严重,弄不好会人头落地,现正关押在省城的某个秘密地方接受省纪委的审查,紧接着就说他畏罪自杀。
  消息在清洲一传开,有关陆栋各式各样的传闻接踵而来,而且传得最凶的就是陆栋的经济问题,据说是上千万的大案,几乎是一个小县全年的财政收入。
  “陆栋的脑袋肯定保不住。”已经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的几名老干部聚集在清洲市的十字街旁,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市里的这些事情。他们认为陆栋担任清洲市市长,什么工作都没做,做的全是面子工程,这些工程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因此清洲在原市干部招待所的基础上修了二十一层的馨悦宾馆,功劳当然归于陆栋。人们总以为陆栋是为官一任造福百姓的好官,没想到陆栋借修馨悦宾馆,大发不义之财,并且成为清洲市有史以来的大贪官。难道他真是这样?
  不知怎么搞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前任市长李向前的耳朵里。李向前感到不可思议,摇着头说:“不可能。陆栋这人我了解,他跟我搭班子十几年,看不出他有这方面的毛病。”
  李向前是位性格直爽而又心直口快的老市长,他知道党的队伍中确实有一些害群之马,但是对于陆栋,他是比较了解的。
  给老市长透露这一爆炸新闻的人是陈迁。李向前任清洲市市长时,陈迁是市政府的副秘书长,写得一手好字,笔头子也厉害,市政府很多重要材料,都由他来把关,深得李市长的信任。李市长早就想把他提到秘书长的位置,但是这人争议太大,跟底下的人关系紧张,自高自大、口无遮拦、盛气凌人,因此他再没能上个台阶,前年也从市政府副秘书长的位置上退下来。陈迁没什么事可干,爱好也少,而且还清高,是那种不合群的人,市里没他几个要好的朋友。这人的最大特点是耳朵灵,经常能够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一旦听到,他会立马报告给老市长。
  李向前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便抬起头问坐在他旁边沙发上的陈迁:“陆栋到底是什么问题?”
  “听说多着哩。”陈迁拉长声调说,“据说有上千万元的经济问题,并且养着好几个情人,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漂亮,光在温泉度假山庄就有好几栋别墅。”
  “混账东西!”李向前再也沉不住气了,愤愤地说,“真是混账!”
  李向前一身正气,为政清廉,历来是眼里揉不进半粒沙子的人。作为一名深受百姓爱戴的老市长,怎能按捺住内心的愤怒。他气愤地在房里转来转去,自言自语地大骂道:“这个王八蛋!真他妈的不是东西!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
  现在老市长根本睡不着觉,气愤至极,便抓起了客厅里的电话,把电话直接打给常务副市长张伯海。自从陆栋去党校学习,清洲市政府的工作就由张伯海来抓。
  “伯海吗?我是李向前。”老市长尽量压住心中的怒火,用平缓的口气给张伯海打了一个电话。
  张伯海一听是老市长李向前,忙从沙发上坐直身子,用一种极柔和的语气对李向前说:“李市长,有什么事吗?”
  李向前说:“没什么事,只是我刚才得到一个消息,说陆栋让省纪委‘双规’了,不知有这回事没有?”
  “您老听谁说的?”张伯海惊讶地问李向前。
  “你别问我听谁说的。”李向前焦急地问,“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张伯海突然感觉到自己对李市长说话有些失礼,急忙改变了说话方式,对着电话那边的李向前说:“李市长,您老是我多年的老领导,陆市长若有什么问题,我不敢给您老谎报情况,但有一点我得告诉您,他是省委安排去中央党校学习的,说省纪委已经把他‘双规’,我看消息并不可靠。前几天,我还跟他通过电话,他让我最近抽时间去一趟北京,想邀请在京的清洲籍老首长们举办一次小型的聚会,让清洲籍的老首长们为清洲市今后的发展出谋献策,顺便看看能不能给清洲引进一些外资。我没听说陆市长出了什么问题,再说陆市长要是被省纪委‘双规’,也得有一套组织的程序,不能说规就规。在家的市委市政府领导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我看这纯粹是谣言。”
  “是谣言就好。”李向前听了,心情多少有些平静,语气也不像刚才给张伯海打电话时那么激动,而是用一种平缓的语调对张伯海说,“清洲可不能出这样的事情,真要是出了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当然,李向前不希望看到清洲市中任何一位领导出什么事情。确切地说,他不希望陆栋有问题。陆栋是他从县委书记的位置上一手提拔起来的领导干部,并且陆栋跟他一块儿工作十几年,他对陆栋的工作作风和工作水平很赏识。他也知道,陆栋工作一直很谨慎,看不出他有什么大毛病,而且有迹象表明,在下届省上换届,他很可能被安排在省人大副主任的位置。
  张伯海觉得别人说什么都可以,可李老这么晚打电话问他这件事,他就感到不是一般性问题。如果消息传到陆栋耳朵里,陆栋一定怀疑是市委或市政府某些领导故意放出的风,目的是把他搞臭。而且现在是非常时期,省人代会下月就要召开,这样一搞,有问题没问题,他的人大副主任会暂且放一放的。
  张伯海在乎的是陆栋能不能在省上担任更重要的领导职务,这是清洲人的光荣,对于他自己,考虑得就不那么多了。因此张伯海考虑再三,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开一次市长办公会议,首先把市政府领导成员的思想统一起来,维护市政府的声誉,这不仅是陆栋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清洲市政府的尊严。
  于是张伯海也不考虑时间已经很晚,便抓起了身边的电话,打给他的秘书刘亮。让刘亮马上通知郝玉秘书长,安排明天上午十点钟的市长办公会。
  刘亮觉得有些奇怪,白天张市长什么话也没说,怎么突然这么晚要安排召开市长办公会。直觉告诉他,不是中央有十分紧急的精神要传达,就是市上出什么事了。
  刘亮住在市政府家属院,距市政府办公大楼很近,只用了十来分钟时间,就到了市政府。
  刘亮的办公室紧挨着张市长的办公室,也在市政府办公大楼的二楼。此时二楼里鸦雀无声,漆黑一片,刘亮凭着感觉开了楼道的灯,找到办公室,心里老觉得很不安,像做贼一样,这么晚跑到市政府办公大楼干什么来了,就是为给秘书长打电话让他安排明天上午十点钟的市长办公会吗?如果单单是这件事,他在家完全可以完成。可是他当时并不是这样想的,他感觉是市政府出了事,张市长正在办公室里,作为秘书,必须时时刻刻守候在市长身边,因此他接了张市长的电话就跑到市政府。
张伯海在客厅里一连抽了好几支烟,心里在想,老市长都知道谣传陆栋“双规”了,他还不知道。难道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像他一样不知道吗?恐怕不会,既然老市长能得到消息,就说明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郝玉、刘亮、小刘、王民……这些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甚至市委领导都知道了,就他一个人蒙在鼓里,他觉得他身边的这些工作人员太精明了,什么话都不给他讲,就这样,往往在一些事情上,弄得他很被动。难道是他有什么问题而别人不愿给他讲吗?
  张伯海知道,老市长给他打电话,是要验证一下陆栋是不是真的被省纪委“双规”了。陆栋和老市长的关系,他心里清楚,如果陆栋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虽然牵不到老市长的头上,起码会说老市长用人不当,老市长不愿落这样的骂名。
  张伯海在家里心烦意乱,便往卧室里走去,推醒睡梦中的老婆,打了一声招呼,拿上他的外套,一个人静悄悄地从市政府小院里走出去。
  张伯海没有惊动司机王民,步行到馨悦宾馆。馨悦宾馆离市政府较近,条件好,而且安静,在十八楼有两套大套房,是专门给他和马德荣副书记留着的,一般不会有客人去住。
  去馨悦宾馆的路上,张伯海心里还在骂刘亮,这小子真是滑头,什么风都不给他透,别人不对他说也许是不敢说或者没有机会,可你总不能守口如瓶……但是,他又一想,也不能怪刘亮,自己以前也当过秘书,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像陆栋“双规”这么重大的事,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敢说吗?
  不知不觉就到了馨悦宾馆,宾馆院里没有人,只停放着一排排各种各样的小车。改革开放了,有钱人敢露富了,私人车辆的档次也越来越高了,不像政府机关,有条条框框限制,坐车不能超标,排气量在3.0以下,住房面积也有明确的规定,不同级别有不同的档次和标准,不能违规。因此张伯海看着宾馆院子里停放着的这些高档小轿车,心想他这一级领导干部恐怕是可望而不可求。但他现在很满足,谁能想到他现在会当上清洲市的常务副市长。想当年,下井当矿工,那时候他体壮如牛,一次就从井下背出两位遇难的同胞兄弟,因此受到上级嘉奖,年纪轻轻就进入了矿领导行列,很是显赫。从此他几乎是三年一个台阶地往上跳,现在才四十三岁,就当上了清洲市的常务副市长。
  张伯海这样想的时候,已经到了馨悦宾馆的十八楼,看见服务台上仍然亮着灯,只是没有人,楼道里很黑。
  张伯海走到服务台,刚用手在服务台上敲了敲,服务员陈敏就从服务室走出来。
  陈敏很机灵,也很漂亮,是从一楼的餐饮部调整上来的,专门负责十八楼的服务工作,很讨人喜欢。陈敏手脚麻利地打开了十八楼楼道里的灯,领着张伯海去了1808房间。陈敏心里清楚,1808和1809高级套房,是专门为市上主要领导准备的,陆栋没去中央党校学习时,张伯海一回都没住过,当然陆市长也不经常住,倒是市委的马德荣隔三差五地来这里,几乎把这里当成他的家了。
  其实,还在陆栋没去中央党校学习时,张伯海很反感市上领导在宾馆开房间,但碍于情面,他又不好阻止。他知道,光馨悦宾馆十八楼这两套套房,就花了市财政不少钱,他觉得太没有必要了,因此马副书记和陆市长占用了十八楼的这两套套房以后,曾提议给他也搞一套,十八楼上没有了,只能在十七楼。但他没同意,他认为这完全是一种腐败的表现,作为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怎能这样搞特殊。
  然而,张伯海只能在心里这样想,如果说出来,就会产生矛盾,而且对谁都没好处。所以他们怎么干,那是他们的事,他要求自己不能这样就行了,正职和副职是有区别的。
  陆栋去了北京,馨悦宾馆那套高级套房一直闲置着。这期间,市委的刘凯书记因病在渭城住院,马德荣找过他,说到过馨悦宾馆的这套房子,让他在累了或者工作上有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去馨悦宾馆轻松轻松,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也是工作需要。
  张伯海没赞同也没反对,几乎是默认了。
  现在张伯海正需要有这样一个地方,而且又是夜深人静,谁也不会知道他去了馨悦宾馆。
  当张伯海走进1808房间,简直被房间里的豪华陈设惊呆了,看上去并不怎么样的市级宾馆,装修会如此考究,房间里一应俱全,豪华别致,几乎跟省城五星级宾馆里的总统套房没什么区别,只是比总统套房的面积略小一些。作为一名掏炭出身的常务副市长,张伯海突然感觉到自己像只受惊的鹿,很想掉头马上从这里逃走。
  陈敏没有察觉出张伯海此时的心思,见张伯海站在宽大的客厅里,便开亮了所有房间里的灯,认真而细致地给张伯海介绍着房间里的设施。
  “这是棋牌室。”陈敏转身拉开另一扇门。
  “这是健身房。”陈敏朝左走了几步,拉开门对张伯海说。
  ……
  “快别说了。”张伯海感到头有些痛,而且痛得厉害。
  陈敏看见张伯海有些不高兴,忙把开了的门都关上,得知张伯海再不需要什么,就悄悄地带上门出去了。
  张伯海坐在沙发上,慢慢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作为百姓的衣食父母,变得越来越不像话了,哪像是一个市的常务副市长,简直是败类,十恶不赦的罪犯,迟早要被押上人民的审判台的……
  张伯海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阵自己,感觉到自己活着等于死了,浑身麻木,用手试着在大腿上抠了抠,感觉到有些疼,证明他还活着,但他再也没有想清净地休息一夜的兴趣,呆呆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2
  张伯海很不开心地走出馨悦宾馆,一直朝市政府走去。
  街灯还亮着,由于是早晨六点,街上并没有几个人,不远处的街道上,几位环卫工人正在打扫卫生。
  张伯海没用多长时间就回到了市政府的办公大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高靠背椅子上,脑子里仍然浮现的是馨悦宾馆的情景。
  馨悦宾馆是市政府拨专款修建的,当时考虑到清洲籍老干部多,市委和市政府也没有个像样的宾馆,修建馨悦宾馆可以很体面地接待上级首长,市上领导脸上也光彩,不然仅那个市政府招待所,早过时了。
  在修建馨悦宾馆期间,张伯海到工地上去过几回,要求既要省钱又要进度还要质量。其实这些都是表面文章,甚至叫官腔,去了不说几句也不行,只能笼统地说那么几句。直至大楼封顶的时候,他还同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一道,参加了大楼的封顶仪式,至于后来室内的装修,他再没有过问。因为市委副书记马德荣和市长陆栋,对这个工程抓得很紧,隔三差五就到工地上去,而且说要把馨悦宾馆建设成全市的样板工程,况且市政府有一名副市长,专管这个馨悦宾馆的修建,他再插手恐怕就不好了。
  然而,张伯海没想到馨悦宾馆会装修得这么豪华。他是头一回光顾这个宾馆的房间,以前他也来过几次,但都是在会议室开会,根本没去房间里看过,他不分管这方面的工作,有什么好看头。
  张伯海这时候有这样一个念头,说陆栋让省纪委“双规”了,而且有上千万元的经济问题,会不会与馨悦宾馆有关?
  当然,修建馨悦宾馆那是经过市长办公会研究,再经过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的,并不是某个领导一个人说了算,而是有一套组织程序,但最后拍板定案的当然是刘凯书记和陆栋市长了。
  常言说得好,无风不起浪。看来老百姓谣传陆市长让省纪委“双规”的事,并不是没有根据,只是陆市长确实没有被“双规”,而是在中央党校学习。
  张伯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这样胡思乱想了好长时间,太阳便把细碎的光点洒在清洲市的大街小巷。已经到了上班时间,街道上的大小车辆鸣着响亮的喇叭,川流不息。骑自行车上班的人群,宛如两条色彩各异的巨龙,朝着不同方向,在街道的两边流动。
  张伯海推开一扇窗,看到这一切,除了感受到烦躁,再不能感受到其他美妙。
  这时候,刘亮拿着文件夹从门口进来了,看见张伯海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以为张市长正思考什么重要问题,就轻轻地把文件夹放在市长的办公桌上,正要往出走,张伯海转过身,看了眼刘亮说:“你给馨悦宾馆的李常总经理打个电话,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刘亮答应了一声,马上从张伯海办公室里走出去。
  刘亮没想到张市长比他来得都早,他真感到有些害怕,张市长昨天晚上就让他通知郝秘书长安排会议,但他到现在都没给郝秘书长说,这不是他工作上的严重失误吗?
  当然,也不是刘亮有意要拖着不给郝秘书长讲,只是昨天他觉得太晚了。
  刘亮觉得他运气不错,逃过了这一回批评,但他不能太大意,忙跑到郝玉办公室,对刚来上班的郝玉说:“郝秘书长,张市长让我告诉您,上午十点召开市长办公会,请您给安排一下。”
  郝玉一边脱他的外衣一边问刘亮:“张市长没说研究什么问题?”
  “没说。”刘亮看着郝玉说,“张市长只让我告诉您开会的事。”
  “我知道了。”郝玉说着,便将他的外衣挂在一个衣架上,刘亮就从郝玉办公室里出去了。
  郝玉感到这个市长办公会开得太突然了,一般情况由他征求市长的意见,看市长办公会放在什么时间开,有哪些部门提案需要在市长办公会上研究,哪些文件需要在市长办公会上传达,然后列出议题,再上市长办公会。可是这次不知怎么搞的,他事先什么都不知道,张副市长就要召开市长办公会,这不是明摆着,张副市长把他这个秘书长当猴耍了。
  说实在的,郝玉心里非常不高兴,觉得张伯海太欺人,你现在还带着一个“副”字,省上并没把你明确任命为市长你就这样,如果陆栋中央党校学习完,留任到省上,张伯海真成了市长,那就更没有人活的路了。
  牢骚归牢骚,事还是要办的。郝玉省略了以往看报喝茶的习惯,带有情绪地走到主管工业口的副市长高进办公室,对趴在办公桌上正看《 清洲早报 》的高进说:“高市长,十点钟开市长办公会。”
  高进把早报放在办公桌上,看了眼站在他旁边的郝玉问:“什么议题?”
  “不知道。”郝玉不高兴地说。
  “嘿嘿。”高进从桌子边站起来,开玩笑地对郝玉说,“你这个秘书长,市长办公会连议题都不知道,这不是大白天说梦话。”
  当然,高进和郝玉是可以开玩笑的,因为他俩是大学同学,都学政教专业,毕业后一同分在清洲市,郝玉一直在市政府工作,而高进在基层,用高进的话说,中国经过八年抗战,取得了中国革命的彻底胜利,而他在基层整整干了三十年,仅县长、县委书记就当了十几年,机构改革时,他才当选为清洲市政府的副市长。
  郝玉此时没有心情跟高进开玩笑,怨气很大,因此他愤愤地说:“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一点路数也没有。”
  高进看到郝玉不高兴的样子,顺便又挑逗了他一句说:“少年没得志,老来真伤悲。”
  高进的这句话,不知怎么把郝玉给说笑了。郝玉笑着说:“高市长说了一辈子错话,就这一句说对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郝玉的怨气稍微消了一些,便从高进办公室里走出来,给其他几位副市长通知去了。
  郝玉把会议给在家的每个副市长通知过以后,应该到张伯海办公室里给他汇报。但是郝玉没去,而是走到刘亮的办公室。
  此时刘亮正给馨悦宾馆的李常打电话,可是李常的办公室没有人接,他又把电话打到宾馆行政办,办公室的人说早上没见李总。刘亮有些着急地对宾馆行政办接电话的人说:“你们想尽一切办法,马上找到李总,就说张市长找他。”
  刘亮的口气很硬,完全是命令式的。
  刘亮放下电话,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抬头看见郝玉站在他的办公室。于是刘亮很快从椅子边站起来,刚要开口叫郝秘书长坐,郝玉却不紧不慢地笑着说:“刘秘书,市长办公会议,我已经通知过了。”
  刘亮一听,脸顿时红到了耳根,像猪肝一样红得有些发紫。他虽然心里相当难受,但他不能对郝玉失礼,尽管他现在给张伯海当秘书,言行举止代表着市长,可他是属于秘书长管的人,所以他尽量用婉转的口气,微笑着对郝玉说:“郝秘书长,实在抱歉,昨天晚上张市长就让我通知您,让您安排今早十点的市长办公会,我看时间太晚,怕打扰您的休息,所以……”
  郝玉打断刘亮的话说:“刘秘书,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因为是你告诉我十点要开市长办公会,所以我通知完后给你说一声。”
  郝玉本来是要说给你汇报一下,但又改变了口气,换成了给你说一声。就这,刘亮听了也很不是滋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罪了郝玉。事实上,他在张市长跟前没少说郝玉的好话。他曾多次给张市长说郝秘书长文才真好,怕市上再找不到他这样的笔杆子了,而且郝秘书长为人非常直爽,一身正气,工作勤恳认真,兢兢业业……事实上他真的几乎把能说的好话全给张市长说了,可郝玉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呢?
  刘亮真摸不透郝玉到底因为什么。
  郝玉满肚子怨气在高进和刘亮这两个地方释放得差不多了,便觉得他对刘亮说话的态度有些过分,甚至有些不近情理。于是他朝刘亮跟前走近一步,微笑着拍了拍刘亮的肩膀说:“你是我的小兄弟,跟你开两句玩笑,不计较吧?”
  刘亮忙说:“郝秘书长,我怎么会计较呢。我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批评。”
  “不计较就好。”郝玉说,“你快忙你的,我过去了。”
  郝玉一走,刘亮觉得市政府不对劲儿,所有的人都怪怪的,包括张市长。
  事实上郝玉的话再难听再过头,刘亮都不能计较,也不敢计较,人家是秘书长,他算老几,如果他不给张市长当秘书,怕想听郝秘书长的几句难听话都听不上。因此他再不敢为这事胡想,张市长让他通知李常的事还没有办完,他得再给馨悦宾馆李常的办公室打一次电话。
  电话打过去,是李常接的,他好像是知道了,抓住电话便说:“刘秘书,我马上就来。”
  李常的态度一向相当热情,有时候热情得让人受不了。
  刘亮说:“李总,你能不能抓紧一点,十点钟张市长还要主持召开市长办公会。”
  李常说:“我知道,马上就到。”
  刘亮放下电话,走到张伯海的办公室,对正伏在办公桌上批阅文件的张伯海说:“张市长,馨悦宾馆的李总马上就到。”
  按理说,馨悦宾馆距市政府很近,李常说什么也该到了,可是刘亮一直不见李常的人影,心里有些着急,便不停地站起身朝办公大楼外看,但还是不见李常。于是刘亮又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给李常的办公室打过去,没人接。刘亮知道,李常走到了路上,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到。
  然而,让刘亮等得像只猴子一样不停地在办公室里外转了好几个来回,还是不见李常的影子。此时此刻,刘亮恨不得把李常骂得狗血淋头,不就是个总经理,摆什么谱,你以为你小子是干什么的。当然,还没有修建起馨悦宾馆以前,也没人叫他李总,那时都称他李副所长,芝麻大点小官,常常抬不起头。可是自从拆了市招待所修建成馨悦宾馆,陆栋把他提任为总经理后,李常突然旧貌换新颜了,一般人揉不进眼里,势扎得比市长都大,梳着大背头,戴着墨镜,走路迈着八字步,一下“小鸡巴升迁成老毛”了,真可笑。知道他的人,都说他是瞎诈势,看他扎那领带,总是偏在一边,很不雅观。不知道他的人,还以为他是混在清洲市里的黑社会老大。
  时间在这时候过得相当快。
  九点半的时候,刘亮看见李常大摇大摆地从市政府大院外进来了,仍然戴着他那副墨镜,不停地在市政府大院里东张西望。
  刘亮真想大声喊几声:“李常,我日你八辈子祖宗!”
  李常漫不经心地走上楼,看见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刘亮,便给刘亮招了招手,像伟人一样的气派。
  刘亮没理睬,眼睛直直地看着从楼道走过来的李常,把他领到市长办公室,顺手拿起张市长办公桌上的茶杯,给茶杯里添了水,这才给李常倒了一杯茶,放在他跟前的茶几上,然后就从办公室里出去了。
  李常在领导面前,就像驯服好的一条狗,服服帖帖的,常在人面前耀武扬威地戴着的那副墨镜,在进张伯海办公室时,偷偷摘下装在他衣服口袋里,腿不知怎么开始有些发抖,本想见了刘秘书问问张市长找他是什么事,但他看见刘秘书的态度一点也不友好,知道问也是白问,因此他心里一直在翻腾,不知张市长找他到底是为什么。
  张伯海省略了很多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李总,馨悦宾馆真够气派,我昨晚在1808房间住了一夜,感觉跟五星级宾馆的总统套房没什么差别,真好。”
  李常摸不清张伯海这是表扬还是在批评,他无法作出准确的判断。其实昨天晚上他知道张伯海来到了馨悦宾馆,是服务员陈敏打他手机告诉的。当时他正在隔壁马德荣副书记房间里陪马德荣打麻将,所以他让陈敏什么话也不要说,叫张副市长住在1808房间就行了,如果张副市长有别的什么服务要求,再给他打电话,在马副书记和张副市长之间,他认的还是马副书记。当然他知道张副市长找他并不是为了说馨悦宾馆好这么简单,一定是有别的什么意图。李常想,也许是张伯海知道他昨晚在马德荣住的房间里,让张伯海单调而孤独地在1808房间里住了一夜,使张伯海不高兴。
  李常这样想的时候,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了,张伯海批评也好,表扬也罢,他都不在乎,如果张伯海有这样的心情和爱好,那就让他随便去说吧,他可以洗耳恭听。
  可是张伯海说了两句,突然什么话也不说了,他仿佛看出了李常的心思,眼睛直直地看着李常,像看一个怪物。
  李常没什么文化,素质一般,但他很会拍马屁。由于李常的马屁拍得好,所以他轻而易举地坐上了馨悦宾馆总经理的宝座。其实李常没能耐经营馨悦宾馆,多亏他那几位副总,而李常的长处不在经营上,交际方面却比别人高出一筹,因此很得马德荣和陆栋的赏识,才使他在清洲市飞黄腾达起来。
  张伯海知道李常会在他面前说出不知道的话,以至他再问什么,李常都会用同样的方式方法一言蔽之。因此张伯海也觉得没必要在这号人跟前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丝毫没有半句玩笑地问李常:“李总,你得如实给我回答,馨悦宾馆里的房间装修得是不是都像1808房间那样?”
  张伯海说完,便看着仍然汗水淋淋的李常,不知李常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事实上,张伯海问李常的事,李常并不难回答。因为馨悦宾馆里的一切设备装修都是市上主要领导拍板定案的,特别是十八楼的那两个套间,是经过专家论证,最后才确定下来的,完全与他无关。所以李常如实地告诉张伯海:“馨悦宾馆像1808房间那样豪华程度的一共有三套,其中十八楼有两套,那就是1808和1809房间,再就是十七楼的1709,其余房间都一般。”
  “为什么仅仅有三套?”张伯海觉得有些奇怪,馨悦宾馆这么大一座楼,怎么装修会完全不一样,这里边肯定有什么名堂。当然,像馨悦宾馆这样档次的酒店,有几套豪华房间是很正常的,问题是这几套豪华套房根本没有让别人去住,张伯海早就听说十八楼的两套房子是给市委市政府的两位核心人物准备的,哪怕空放着,都不能让别人住,好像这是刘书记和陆市长当时定的规矩。因此刘书记和陆市长没有离开清洲前找一些重要人物谈话或者宴请,都会放在这里。
  那时张伯海还没被任命为清洲市政府的常务副市长,刚刚从基层提拔上来,是副市长中排名最后的一位。因此他知道的情况就少,况且别人也怕他知道,因为他对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敢说敢管,人们都称他是市政府的“炮筒”。哪里有难事了,出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市上都会让他去解决。
  李常看来不给张伯海说出实情是不行了,虽然他的身后站着马德荣和陆栋,但张伯海现在是主持市政府全盘工作的常务副市长,他的命运一半掌握在马德荣和陆栋手里,一半还在张伯海手里捏着。张伯海这一半多致命啊。
  于是李常就对张伯海讲,馨悦宾馆之所以有三套豪华套房,都是给领导准备的,他只是个毛毛兵,没有决定权,市委和市政府的主要领导说什么,他听什么,不然他就不会当上总经理,也不可能跟刘书记和陆市长走得那么近。李常还给张伯海讲,当时馨悦宾馆建好后,关于这三套房间的使用问题,刘书记和陆市长单独交换了好几次意见,由于意见不统一,只好他俩各占一套,都放在十八楼,比较隐蔽,一般不在这层楼上安排客人,剩下十七楼那一套一直空放着,刘书记看病一走,马副书记当然就该享受了。
  李常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听得认真的张伯海。张伯海也在看他。他便有些惊慌,额头上的汗水怎么擦都擦不完,仿佛他此时不是在张伯海办公室谈话,而是在接受纪检部门的审问。
 基本上掌握了馨悦宾馆内的一些情况,张伯海从沙发边站起来,看着因紧张而满头大汗的李常说:“今天我和你是随便聊聊,关于馨悦宾馆的这些内幕,也要像过去那样保密,对谁也不能透露,包括市委的一些副书记和市政府的副市长,如果传出去,会对你很不利……”
  李常用手擦着额头上的汗,不停地给张伯海点头。
  送走李常,张伯海坐在办公桌前的高靠背椅子上,心情相当沉重。
  他深深感觉到,谣言并不是信口开河,为了维护市委和市政府的整体形象,他认为统一市委和市政府领导的思想认识很重要,起码要他们不散布、不听信。当然事情不像马德荣和陆栋仅仅在馨悦宾馆有一套豪华套房这么简单,恐怕有更严重的问题在里边,但这不是他管的范围。刘书记、马副书记和陆市长都是省委直接管的干部,他无权过问。同时他警告自己,再不能越雷池半步,在馨悦宾馆只能开会,不能去住。
  现在,摆在张伯海面前的问题是相当严峻的,他不知道该不该同在家的马德荣交换一下意见?但是马德荣害怕他知道才不跟他讲,如果他讲了,会不会跟马德荣产生矛盾?
  顾虑太大,一时难以想出很好的解决办法,但他不希望老百姓指着他们的脑袋骂娘,说他们是腐败班子,说馨悦宾馆是腐败楼……
  然而张伯海无法制止,因为问题很实际地摆在他面前。
  这个官真不好当啊!张伯海长叹了一口气,还要继续思考下去时,刘亮从他办公室门口进来了。
  “张市长,人已经到齐了。”刘亮是来通知张伯海开市长办公会的,在家的副市长们都到了小会议室,就等他了。
  张伯海从椅子边站起来,看了看表,刚好是十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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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气候非常恶劣的下午,刚刚太阳还把细碎的光点均匀地洒在清洲市的大街小巷,转眼间从西山那边便涌动着大块大块的黑云,随即翻卷着,朝着清洲市黑压压地压下来,眼看一场灾难性的暴风雨就要在清洲市这个地方降临了。
与此同时,清洲市也在议论市长陆栋自杀的消息。
消息说,陆栋自杀在清洲市风景区梅苑山庄的一栋别墅里。这年头,说别的事人们都可能不信,可说市长自杀,就信以为真了。市长陆栋半年前由省委安排去中央党校学习,现在仍在北京。
陆栋刚去中央党校学习不久,就有消息说他被省纪委“双规”,问题相当严重,弄不好会人头落地,现正关押在省城的某个秘密地方接受省纪委的审查,紧接着就说他畏罪自杀。
消息在清洲一传开,有关陆栋各式各样的传闻接踵而来,而且传得最凶的就是陆栋的经济问题,据说是上千万的大案,几乎是一个小县全年的财政收入。
“陆栋的脑袋肯定保不住。”已经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的几名老干部聚集在清洲市的十字街旁,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市里的这些事情。他们认为陆栋担任清洲市市长,什么工作都没做,做的全是面子工程,这些工程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因此清洲在原市干部招待所的基础上修了二十一层的馨悦宾馆,功劳当然归于陆栋。人们总以为陆栋是为官一任造福百姓的好官,没想到陆栋借修馨悦宾馆,大发不义之财,并且成为清洲市有史以来的大贪官。难道他真是这样?
不知怎么搞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前任市长李向前的耳朵里。李向前感到不可思议,摇着头说:“不可能。陆栋这人我了解,他跟我搭班子十几年,看不出他有这方面的毛病。”
李向前是位性格直爽而又心直口快的老市长,他知道党的队伍中确实有一些害群之马,但是对于陆栋,他是比较了解的。
给老市长透露这一爆炸新闻的人是陈迁。李向前任清洲市市长时,陈迁是市政府的副秘书长,写得一手好字,笔头子也厉害,市政府很多重要材料,都由他来把关,深得李市长的信任。李市长早就想把他提到秘书长的位置,但是这人争议太大,跟底下的人关系紧张,自高自大、口无遮拦、盛气凌人,因此他再没能上个台阶,前年也从市政府副秘书长的位置上退下来。陈迁没什么事可干,爱好也少,而且还清高,是那种不合群的人,市里没他几个要好的朋友。这人的最大特点是耳朵灵,经常能够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一旦听到,他会立马报告给老市长。
李向前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便抬起头问坐在他旁边沙发上的陈迁:“陆栋到底是什么问题?”
“听说多着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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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

人性的诠释
--《市长不在家》代后记
人是有欲望的,而这种欲望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变成野兽了。
我不知道人到底有多少欲望?而没有欲望的人又会是什么样子?我说不上来。在我的记忆中,我也是有欲望的。那是在困难时期,吃不饱饭那是常有的事情,我看见别人家的孩子吃饼干,馋得直流口水,心想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我要是在什么时候也能有饼干吃,那不仅是一种幸福,而且宛如走进了天堂。当然,几年以后,我的这个愿望实现了,是我的叔伯姐姐回娘家,拿了一包饼干来看她的叔父,我才真正感受到了饼干是什么味道。在当时,那种感觉是不能用语言来描述的,我吃完了父亲分给我的几块饼干,而且把饼干渣也舔干净了,像小狗一样。
在困难时期,人的欲望就是能吃饱,当然没有比吃饱更超常的欲望了。
当吃饱的问题解决了以后,我有幸参加了工作,是在一个比较落后而贫穷的店则沟人民公社,后来改叫乡政府。在乡政府工作三年,我的感受更加深刻,而且生活得相当充实。特别是到农村下乡,基本上是流于形式。你想嘛,那时我刚满十八岁,十八岁的小伙子能给农民解决什么问题?可是纯朴而善良的农民,决不因我年少而轻视我,他们依然像招待书记乡长一样,不是炒鸡蛋,就是烙饼,这在农村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而他们辛辛苦苦地劳动一天,能享受到这些吗?肯定不可能。因为他们把我当干部。当干部就不能怠慢,而且要真心诚意地抬举。走的时候,他们竟然把连他们的小孩都舍不得给吃的红枣、花生等好东西送给我,算是他们送给我的礼品。
我不知道这叫不叫受贿?但我可以断定这绝对不是一种好的表现。
我也曾试图拒绝。因为在那些日子里,我有愧于他们,对他们没有做出一点贡献,有什么理由去要农民朋友的那些土特产呢?但是我失败了,我被农民那种憨厚所感动,也真正感受到了农民的可爱。
农民是最可爱的人。
尽管如此,三年时光就这么过去了,对农村工作我大致有了一些头绪,知道下乡该干些什么,怎样才能使他们尽快脱贫致富。可是我还是走了。原因很简单,我看见跟我同龄的那些年轻人,纷纷找关系进了县城,我就羡慕得不得了,心想着我也能去县上工作该有多好。
于是我把我的这一想法告诉了只字不识的农民父母,可父母一再对我讲,好娃娃哩,乡政府有什么不好,有多少人想在乡政府工作都工作不上,你不要太心高,论咱家的状况,在乡政府工作已经挺不错了。
然而我没有按父母说的在乡政府好好工作,却被我最敬重的岳大升局长所赏识,调到了县政府文化局当文书,一晃就是五年。五年时间不算短,我已经是老干事了,想在县政府继续发展下去不可能,关键是没有背景。背景就是关系,我没有。而且也不能在现有的岗位上老呆着,据说有好些人瞅上了我这个位子,只等着让我走。
看来我不走也不行,有主管我们的常务副县长瞅上了我,理由很简单,让我到乡镇上去任职,算是提拔,地方距县城很远,不通公路,条件很差。组织上征求我的意见,我坚决不同意,关键是我觉得他们目的不纯。
我知道我一旦去了那个乡政府,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县城,我好不容易到县城了,再让我下去,不是要把我从这个小县城撵出去吗?就是让我当乡长当书记,我都不去。当然,我代表的是我自己,而他们代表的是组织,事实上也是个人。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其实,他们压根就没想重用我,只是有人看上了我的这个位子,找到了县长,县长就要发挥他的权力,命令下到了人事局,人事局就不敢不重视,硬把人塞进来了。单位领导知道来人是县长的人,想方设法地去巴结,我只能靠边稍息,而且他们还常常会给我寻些不是。
那时候我便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叫弱肉强食。这就是。
我是有欲望的,可是我没有变成野兽。
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离开了我那个小县城,冒着丢掉饭碗的危险,去都市里流浪。那时我什么后果都不想,想的就是要干出些名堂让他们看。
在城市的边缘地带,我浪迹天涯,什么样的苦难都经历了,唯独没有经历的就是死亡,其实距离死亡也并不遥远,但我没有放弃努力和拼搏,都挺过来了。
我在城市的感受和基层的感受是不同的,感受最深的当然是人了。人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无论是高官,还是平民,如果把人字拆开,那就不是人了。
人是高级动物,地球上任何动物的智商都不能跟人相提并论。但是人是很自私的,有时候自私得使人汗颜。在某种程度上,人因为自私,甚至无法同动物相比较,更不如动物那么宽宏大量。
在人与人的交往中,你的身世不同,享受到的尊重程度就不同,他可以要求你对他百分之百地尊重,但他可以完全不尊重你,好像你是奴仆,你尊重他应该,他对你就可以随心所欲,慢慢地,人性就变为兽性,兽性一旦发作起来,你便会遍体鳞伤,心里淌血,比真正的狼虫虎豹咬几口都心痛。而这种痛是任何其他人都体会不到的。也很难用语言来描述。
在我完成了我的长篇小说《市长不在家》后,曾和我的好友王银邦进行过一次长谈,我们之间谈得既融洽又投缘,谈论的主题当然是关于人的欲望了。正像他对我说的那样,人在台上的时候,前呼后拥,别人看到的是风光,而看不到他的另一面。其实表面风光的这些人活得是挺累的,他们不能随便地聚在一起,谈论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表现出来的全是一种迎合和做作,甚至感到有些虚伪。事实上,他们也不想这样,而是由于环境和地位的限制,只能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活得很苦也很累,几乎寻找不到自己生存的方式和行为的坐标,眼睛朝上翻着,飘飘然的样子。
我想,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当得到一种的时候,还想得到另一种。由此欲望就会变成野心,就会不择手段,因害怕别人超越了自己,语言和行动上就转化为野兽的行为,乱踢乱咬,诋毁别人。其作用却恰恰相反,欲望超过了现实的范畴,自己就不是自己了,只能是图一时的痛快,而这种行为慢慢地就会被人们识破。原来也不过是如此而已。
在我生命的历程里,我在喧嚣的都市感受更深,人的地位在发生变化的同时,他对别人的要求也就不一样了。你就必须对他做出一切无私的牺牲和奉献,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心情好不好,你必须遵从他的要求,否则就是你的不是了。甚至会讲出你一大堆的坏话,展现给别人,其目的不就是让别人知道他至高无上,而你是卑鄙小人?
无耻的笑话。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多一份真诚和友情该是多么美好,但说起来容易,行动起来相对就困难多了。然而在我接触的那些朋友中,他们用真诚和友情善待了我,无论是我敬重的老前辈白纪年、霍世仁、王巨才、孙坚,还是情同手足的朋友胡悦、李宝荣、雷峰涛、雷耀堂、刘尚海……当然还有很多,我不能一一列出。我得益于他们的关心和帮助,使我激动和难忘。
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善待别人就是善待自己。
在我完成这部长篇小说《市长不在家》的过程中,倾注了大量心血的是我的爱妻康燕,她体弱多病,疲惫不堪,仍不厌其烦地逐字逐句校正文稿,有时竞到凌晨。我跪拜祈求上帝,给她完美、幸福和快乐,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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